序章 · 蒼梧

碑，立在裸岩上。無底座。碑高三尺七寸。

碑上四字，深入石三分。字口乾淨，無風化痕。青苔到碑側為止。碑面，是乾淨的。

岩縫中無草。裸岩周圍，萬里寂靜。碑前無供。碑下無名。

風從東邊來。碑後的空氣動了一下，像一柄劍未出鞘前的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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千年之前，另一場春雨，正要落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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蒼梧山腳的那條路，春雨剛停。路面不陡，石階上還留著水痕。路邊松針簌簌，偶有一滴從松間落下來，打在石面上。

沈澹與沈燁自山門下來，一前一後，並肩未語。哥哥的袖裡夾著一卷舊書，邊走邊翻，書頁被山風掀了一角。弟弟半步在後。

一塊石頭，被昨夜的雨沖了半側，橫在路中。

沈澹往側邊跨一步，繞過去。沒有停。書也沒放下。風翻過一頁，他沒合。

沈燁停下。

左手按在劍柄上。

拔劍輕輕一挑，石頭就往路旁落去。

走得近了，弟弟才看見，哥哥腰帶末端沾了一點山泥。

半山腰下，弟弟才開口。

「哥。」

「嗯。」

「山下是哪條江？」

「漢水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弟弟說，「我是問，我們走哪一邊？」

沈澹停下。把手上那卷舊書合上，塞回袖裡。抬頭望了望天。天剛開，雲往東散。一條雁正從江的上方飛過，振翅聲漸遠。

「哪一邊都一樣。」他說，「先看看能不能到渡口。」

漢水遠處，舵歌一聲。

聲不高，但穩穩地拐了一個彎，從江心那邊送過來。

接著是水拍船舷，又是一聲，更輕，像是一個人應了一聲。

江在山南，聽得見，看不見。

沈燁沒再問。

他先走出半步。

沈澹接著走。